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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業技術研究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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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業技術與資訊月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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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肉李餐餅、愛玉保養禮盒、梅子工坊 讓高雄桃源復甦

陶曉嫚

2010年莫拉克風災重創南台灣,至今南橫道路仍支離破碎,桃源鄉的農業與觀光都亟待援手,工研院南分院將農產品加工的技術帶入原鄉,讓過往只有「種植、採收」概念山區農民,在創傷後找到再出發的經濟動能。

前往高雄桃源區的採訪行程延後了一星期,因為工研院南分院區域產業服務部的研究員陳紀輝、江佩玉十萬火急地來電告知:「南橫山區開始下雨了,路上很危險,採訪一定得延後。」

往窗外看去,梅雨季節的新竹天空一片陰霾,綿綿細雨飄落在傘布上,不會讓人感到絲毫威脅性,但2009年8月8日莫拉克風災後,桃源區八個村落有一半嚴重受創,多處山區道路坍方或中斷,只要氣象局發布200毫米以上的大豪雨特報,勤和里的里民就必須立刻撤離,到紅十字會捐贈的緊急避難屋避難。

終於到了出發的日子,六月六日上午,採訪團對從台南高鐵站出發,驅車三小時行經甲仙大橋後整排芋冰城、寶來溫泉區,之後南橫的道路越來越破碎,放眼望去就是施工的怪手,工人在河岸修繕層層疊疊的蛇籠,遠處還有一座像被利刃劈成一半的山,風災引發的土石流不僅摧毀原本的路基,更挾帶了無論怎麼清也清不完的巨石泥沙,緊急便道就沿著河岸鋪設,橋下就是滾滾泥流,橋畔則立起告示牌,告誡來往人車在溪水淹過橋面時,請勿強行通過。

在坍方礫石與山壁切割的左彎右拐中,戰戰兢兢開過無數險升坡、險降坡,那暈眩的感覺,彷彿小船在大海中迷航。實在難以想像地方產業行腳計畫執行一年多來,陳紀輝、江佩玉在這趟顛簸的山路上來來回回,累計里程數將近八萬公里,江佩玉甚至在懷孕九個月時,也如此舟車勞頓勤跑部落…更不用說居住在這裡的農友,這麼艱困的環境中,他們要怎麼過活?

合作社模式 讓批價十元的手採紅肉李價格翻六倍

終於來到位於南橫公路五段150號的南橫飲食店,這條街過去是南橫觀光的中繼點,觀光客常在這裡休憩用餐,因此有許多山產小吃店,但南橫公路中斷讓觀光產業無以為繼,這裡就像山中孤島,幾乎所有的商家都拉下鐵門。

「八八風災後,有二成的農地被毀,產量大幅滑落四成,我們花了一年多時間,才修復大部分的農地。」拉芙蘭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吳清吉無奈地回憶,當年桃源梅子、紅肉李、愛玉、芒果這四大農產品中,梅子的種植面積最大,受損的狀況也最為嚴重,政府搶通台南到梅山的道路後,並沒有協助農民進行整地,直到2010年12月12日政府指派工研院南分院團隊前來輔導,當地的農友全靠自力救濟。

為了執行高雄市孕育世外桃源之鄉產業發展計畫,陳紀輝來到部落,他觀察到此地農友都是自產自銷,不然就是個別請中盤商來收購,批價都相當低,以紅肉李為例,總產量的八成是用竹竿打樹枝的方式採收,這樣雖然能迅速採收,缺點是果皮受損賣相變差,平均一斤才賣6到8元,二成產量則是農友用手採收,但極為耗費時間人力,平均一斤也才10元出頭。有鑑於此,陳紀輝認為農產品高值化的第一步,就是先集結農民組成合作社,匯集數量為力量,不讓批發商一直砍價。

然而協助農友成立合作社的熱心,剛開始時卻頻頻吃門羹,原來過往補助政策有太多繁文縟節,讓農民不勝困擾,連帶也不信任政府派來的輔導團隊。「要讓農友相信我們,就得先做出成績來。」江佩玉說,過去部落農友不懂網路行銷,於是工研院產業服務部的同仁們發起網路團購,在兩週內,4,950斤的紅肉李以一斤40元的價格被搶購一空,讓農友們大為驚嘆。

有了好的開始,吳清吉終於成功說服鄰近20戶種植紅肉李的農友全部加入合作社,現在普通等級的手採紅肉李一斤可以賣到60元,大粒的甚至可以賣到80元,其中一成回饋為合作社營運費,九成則作為社員分紅,讓合作社順利運作起來。

農產加工 10萬元愛玉子變身百萬化妝品

提高售價只是第一步,接下來的挑戰,則是如何進行農產品加工,讓原鄉農業高值化。「以前只想到要採收、賣出,對農產品加工的事情我們也不懂,我們當然希望產業升級,卻找不到方法。」吳清吉說。

因應這個問題,政府推動了為期兩周18堂課程,但新的困難接踵而來,「推廣產業升級很辛苦!大家都說沒時間上課!」吳清吉澄清,這並不是族人找藉口偷懶,而是此地居住的布農族農民平均年紀50歲,20到40歲的壯年人口都到異鄉討生活,這群高齡農民平時得照顧孫姪,還有千頭萬緒的農事,而且上課講師使用國語,語言有隔閡,因此族人對於「聽不懂」的農產加工抱持懷疑的態度,吳清吉只有挨家挨戶用母語解說,力求族人的認同。

光是聽課就有困難,陳紀輝也趕緊修正了教學方向,「對於這裡的農友,農產加工不應該走高科技路線,手工DIY的課程更能讓他們接受。」他說,要改善在地農友的生活,就必須替他們設計立即產品,廣受好評的愛玉梅花保養系列與紅肉李活力餐餅的組合因此誕生。

在艷陽下,陳紀輝、江佩玉與吳清吉一同去巡視愛玉田,看著形狀有如芒果的愛玉果實逐漸成熟,「以前賣10萬元的愛玉子,可以做成百萬元的化妝品,過去賣相不佳的紅肉李,現在也不怕沒有銷路,大家也更有信心守護原鄉。」吳清吉風霜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笑容。

梅子手作坊 復甦居民生活

接下來,帶路的陳紀輝與江佩玉座車一轉,帶我們走上一條僅一車寬、完全無法會車的礫石小徑。

「不會吧?這是什麼地方啊!」採訪團隊與出租車司機一起哀號,生怕礫石刮壞汽車底盤。南橫公路多處至今仍未無法復建,連衛星導航也無法正確指引出「勤和里南橫公路三段47號」的位置,只有緊緊跟著陳紀輝與江佩玉的座車,十幾分鐘後視野豁然開朗,我們來到坐落在山間平台上的「桃源香梅米如呼手作坊」。

招呼我們的,是桃源香梅米如呼手作坊理事長杜高秀英以及常務理事吳秋櫻,雖然擁有理事長、監事主席這樣響亮的抬頭,但她們都穿著工作服,成立三年的手作坊裡頭的大小事務,乃至於招待山居體驗營的遊客,打掃環境、烹煮三餐、導覽解說等等,全部由她們一手包辦。

「採收梅子後,先在山上加工,然後送到山下去消毒包裝…我們生產比較酸甜的脆梅,吃不膩的。」杜高秀英敘述手工梅子要好吃的秘方,就是在出苦水的階段控制好時間,出太多苦水梅子會索然無味,出太少又會苦澀難當。

在脆梅之後,要釀製的就是Q梅,杜高秀英指著滿檔的行事曆解說,Q梅是今年做、明年賣,接著她難掩得意地指著旁邊的檢驗報告,表示在食品衛生把關不嚴、有害食品添加物大行其道的今天,部落的手工梅子無論在味道還是製程上,依舊堅持淳樸的古早味。

兩人在米如呼部落生活四十年,而部落在八八風災後遷村,現在有23戶散居在手作坊周邊,其餘全搬遷到山下大愛村的永久屋,現在山中只剩下原來一半的人口,當年為了集體遷村與否,部落內意見分歧,世代老鄰居吵得劍拔弩張,「我們的作法被批評時,真的是痛在心裡。」兩人想起昔日的爭執,都不禁黯然。

吳秋櫻回憶,遷村前居民普遍沒有工作,就枯坐家中度日,後來在產業發展計畫中接觸到工研院南分院的團隊,大家一起去南投縣信義鄉望鄉部落的合作社,觀摩當地的梅子加工與觀光產業,這趟旅行讓杜高秀英、吳秋櫻都感到非常興奮,因為她們找到復甦原鄉的希望種子。

現在,手作坊可以付給永久屋的同鄉一天八百元的工資,讓他們回到部落裡幫忙,也加深了他們對原鄉的認同感。杜高秀英很欣慰,無添加的桃源香梅銷路不錯,也讓她的日常生活更加充實快樂,「感謝工研院的同仁,讓我們有信心留下來。」她樂天地笑著說:「我有一個夢想,把米如呼這裡,變成像國外一樣的農村。」
在她們身後,是紅十字會捐贈的緊急避難屋,晴空下的南橫山岳十分寧靜,但當老天一變臉色,附近的居民們就會聚集在這裡,訴說他們生命財產危在旦夕的故事──這不由得讓人揣想,她們是以多大的勇氣,泰然地在原鄉的土地上揮汗努力?

六月下旬泰利颱風過境,讓高雄市桃源區御油山降下698毫米的暴雨,根據中央氣象局雨量特報分級標準,預測24小時內地區累積雨量超過350毫米,便會發布超大豪雨特報。

泰利颱風帶來遠超過超大豪雨門檻的雨量,相當於台灣年平均雨量的三分之一,這不禁讓生活在都市的我們,懸念居住在桃源的農民朋友們,同時也為他們生命安全與農地祈禱──希望他們即使在這樣的逆境中,也能越挫越勇,讓原鄉農產奮鬥的精神,繼續在我們的土地上開花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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